梦与书写

装修要装完了．
工人也要撤离我们家了．快混了两个月了，彼此都很熟悉了．他从来就没有把我当个主儿来看，我也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个主儿来看．这事儿从开始就一个猴吃麻花－满拧．

他也是等到给我要钱的时候才开始对我客气起来，才发现，无论这个主多么弱，她也是要给他钱的主儿，于是要钱的那天早上给这主儿说，要不我去接你吧．让这主，真是受惊了．

谈钱的早上是惊心动魄的．

因了事先跑去邻居家看了报价，才发现我和大卫被给的报价，太，太离谱了．还好，事先并没有签合同．
我拿了邻居家的合同去找工人谈．而他，似乎是我的头，对我说的一切都是付之一切，一种，你可是外行的神态．我就是被这神态给震了两个月啊．为了这老兄把活给好好干完了，我毕恭毕敬地伺候你大爷两个月了．

我说，你只给我家墙摸了腻子，不会就要两千多块吧．而且，我家墙是原来就有腻子的啊，你不需要很费事儿的．
他说，不行，不行，我做不下来，只能少一点点．就这么多．

那个时候，我正在吃饭，差点起的背过气去．这人真把我当成不知道人间烟火的仙儿了吧，还是啥都不懂的小蹄子？那个是只懂一点中文见人就微笑，要钱就给钱的老外？

行，我说，我们见面再谈．我还是好好说的．我怎么就不能发点威呢，哪怕声音大点也行啊．
怎么对着这个人，我，我就底气不足呢．挂了电话，我开始生闷气，骂自己开始怕麻烦，什么都不知道，现在谈什么，什么都不清楚，气我的实在，气我对他厉害不起来．

星期一早上，我和他好好讲．这大爷确实把我给看透了．摸准了我的脾气．
然而，姑娘我拿着那份别人的报价，问着这爷，你把我当朋友了，是不？你给我好好干活是不？
那咱看看事实是怎么样的？

我家地砖的勾逢他刚刚给做完，我用手一糊拉，满手的灰，在使劲一糊拉，地砖的逢子露出来了．我又跑到厨房指那块傻楞楞的不合作的砖，问他，这是你做的活．我指着他给我要了七百多块大洋的插座，问他，你在哪里给我买的这玩艺儿，发票没有，厂家没有．你要多少，姑娘给你多少．对不？东西买回来，姑娘不能让去退了．

你瞧，这些事儿，我原来都看到了，都想到了，问题是，我为什么就不说出来呢．

我是把人的自尊心这事儿看的太高了．我以为是人都明白，为什么一定要让别人骚着自己的脸皮．这是大卫的不好，他总说，工人做事情的时候不要总盯着他们，他们会不舒服．让他们自己做自己的事情．

他丫的，为了别人舒服，我就瞥着．什么都不说，指望这笨丫自己灌顶．

可是，在中国，大环境下，很多人做事情都在应付，有几个人那么认真地去注意细节问题，有几个人把别人的事情当做自己的事情来做．有几个做事情不用外界来规范的人？

于是，星期日的早上，我平时默默地我，小猫一样的我，成了母老虎．
给这工人上了一课．赚你应该赚的，赚你付出的．

出了地铁快晚上十一点了．门口站了几个男子，在接他们各自的晚归的女朋友或妻子．每个迎上去的女人都是笑意迎迎的．握了那男子的手一同回家去．
我的大卫呼大呼大的从另一个出口朝我走来，一把握住我的手说，You are tricking me.呵呵，我通常都是从那个出口出地铁的，这次换了一个方向而已．

一路不停的说，不停的说．告诉他我这一天的故事．到家了，坐到餐桌边吃水果的时候我还是不停的说．过了一会没有他的反应，看着他．他说，天啊，从见到你那一刻，你的嘴巴就没有听过．除了吃就是说啊．即使吃的时候也没有忘记说．
呵呵．是的，做了一件让自己自豪的事情哦．
帮助同事和美国的客户开会，把拖了很久的问题一起解决掉了．而且我的态度在开会的时候不象自己，很果断．那边是早上的八点，每个人精力充沛的等在地球的那端．而我们却是晚上九点，只有一个念头，问题解决了回家休息吧．开始的时候，一如既往，他们在说话，一直在自顾自地说，并不问我们这里的问题出在哪里．以前我曾经和一个老美老板打过交道，一旦让他们找到说话的感觉，那我们就惨了，越撤越远，甚至家族史也会撤进来．他们喜欢说话，喜欢表达．于是不等他找到感觉，我便直接抱歉地打断他，告诉他我们遇到的问题．然后拿到了我们需要的文件．看了一下时间，是半个小时．
呵呵，是个很大的鼓励．我可以做更多．

还在公司里．
一个同事和美国的客户约了时间开会．怕英文方面理解有误差，然后多搬了我来一起严阵以待．于是留下来．
打了电话回去，他说，我要先小睡一会，等你回来要叫醒我．我要看你．

大卫去新家打扫卫生．我在暖乎乎的被窝睡着了．醒来的时候快到夜里十一点了．他还没有回．打电话给他说，他说错过了最末班的地铁，自己在路上，走着回来．我想象一下，他背着一个双肩包，戴着一顶老头帽子，呼呼地走着．就觉得好玩．　于是穿了很厚的衣服出去接他．

半夜的街道还有一些人．有漂亮的女孩子在酒吧的门口打电话，还有情侣在风里头手拉着手边走边热闹地说，串店里还坐着很多人．还有，晚上的月亮特别亮，是清冷的亮．

总在冬天感到生命的活力．北方的冬天，热乎乎的大棉袄，呼出的哈气，还有树上剩下的几叶倔强的叶子．